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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陈亮,南宋政论家、著名词人 陈亮〔1143—1194〕,字同甫,号龙川,婺州永康人。南宋政论家、著名词人。 出身没落地主家庭,为人才气超迈,下笔千言。18岁时,写《酌古论》3篇,参知政事周葵十分赏识,聘为幕僚。 陈亮 道乾四年〔1168〕,“首贡于乡,旋入太学”。次年,宋金媾和,天下欣然,唯他敢冒风险,认为不可,以布衣身份,连上五疏,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《中兴五论》。 淳熙15年〔1188〕,作词《念奴娇·登多景楼》。 绍熙四年〔1194〕,他51岁,光宗策进士第一,状元,授签书建康府判官公事,未行而卒,谥号文毅。 所作政论气势纵横,词作豪迈,有《龙川文集》、《龙川词》。 《龙川文集》 二、《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创作背景 宋孝宗淳熙十二年(1185年)冬,章德茂奉命出使金国,为金主完颜雍贺万寿节。南宋向金称臣,朝廷派使团去金国给金主祝寿,这在当时是一种屈辱的外交行为。陈亮在临安为章德茂饯行,写下这首气壮山河的词作。 自隆兴和议(1164年)之后,宋金约为“叔侄之国”,南宋需向金国岁贡银绢,双方维持了约二十年的和平。但在这“和平”背后,是南宋屈辱的对金外交。陈亮一生力主抗金恢复,主张“复仇自是平生志”,对此种俯首称臣的局面极为愤慨。此词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借送别之机,发泄郁积已久的愤慨,表达对恢复中原的坚定信念。 三、《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原文及翻译 《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原文为: 不见南师久,谩说北群空。当场只手,毕竟还我万夫雄。自笑堂堂汉使,得似洋洋河水,依旧只流东?且复穹庐拜,会向藁街逢! 尧之都,舜之壤,禹之封。于中应有,一个半个耻臣戎!万里腥膻如许,千古英灵安在,磅礴几时通?胡运何须问,赫日自当中! 陈亮创作《胡运何须问,赫日自当中》 这首词可翻译为: 请告诉金国统治者,不要以为许久不见南方出师北伐,便认为宋朝没有了人才。但愿您这次使金发挥才干魄力,只手擎天,终究会显示万夫莫当的英雄气概。我们堂堂汉使必能完成使命,哪能像河水永远东流那样,年年向金廷求和?这次遣使往贺金主生辰,是因国势积弱暂且再让一步,终须发愤图强,战而胜之,获彼王之头悬于藁街。 在这个尧、舜、禹圣圣相传的国度里,在这片孕育着汉族伟大人民当中,总该有一个半个耻于向金人称臣的志士吧!让金人玷污和践踏的中原大地充满腥膻臭气,怎么能令人容忍?我们先烈为国献身的精神何在?我们的民族正义何时得到伸张?金人的气数已尽无需再言,我们现在正如日中天,必将获得最后胜利。 陈亮与同士 四、《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赏析〔上〕 这首词上下两阕,形成“现实屈辱、历史雄风、未来信念”的情感三段论,上阕聚焦于当时“使金”这一具体事件,下阕则腾跃至对整个民族历史与未来的高远咏叹,从现实屈辱上升到历史信念,结构大开大合。 上阕:堂堂汉使,终当雪耻。 开篇“不见南师久,谩说北群空”。“不见南师久”是客观事实,自隆兴和议以来,南宋已二十余年未主动北伐。“谩说”即空说、胡说之意。“北群空”用韩愈的典故,比喻没有人才。这句意谓:别胡说北方(金国)的人才多,南方无人。 起手两句,既是批判,也是自信:南宋不是没人,只是一直没有行动。这种自信的开篇方式,立刻确立了全词雄辩的基调。 接着“当场只手,毕竟还我万夫雄。”“当场只手”指章德茂只身出使,面对金国君臣。“毕竟还我万夫雄”,尽管是屈辱的出使,但章德茂毕竟是我堂堂大宋的使者,一人之勇,可敌万夫。 这句是赠别之语,也是对南宋使臣人格的最高礼赞:出使虽屈,但使者的气节不可屈。诗人在这里强调的是“气”,一个人可以身处屈辱之位,却不能有屈辱之态。 再接着,“自笑堂堂汉使,得似洋洋河水,依旧只流东?”“自笑”是自我解嘲,堂堂汉家的使臣,难道能像黄河水一样永远向东流,永远臣服于金国?“依旧只流东”其实是一个反问,意思是“河水尚且知道向东,堂堂汉使难道就不知恢复故国吗?” “且复穹庐拜,会向藁街逢。”这是全词最让人读来痛快的一联。“穹庐”是北方游牧民族的毡帐,这里指金主的宫廷。“藁街”是汉代长安城外专供外国使臣居住的馆舍,也是汉代处决外族俘虏、悬首示众之处。这里用“会向藁街逢”,是指总有一天要把金主的头颅挂在藁街上示众。 两句形成强烈的今昔对照:“且复”,暂且再去〔“穹庐拜”〕;“会向”,将来一定会〔“藁街逢”〕。这是一种在极度的屈辱中保存着极度的自信的表达方式。这两句读来,仿佛亲耳听到了一个蛰伏已久的战士在说:低下头是为了更好地抬起。 辛陈之语 五、《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赏析〔中〕 下阕:赫日当中,胡运不长。 过片语“尧之都,舜之壤,禹之封。”这是全词气魄最为雄阔的一句。尧的都城、舜的土地、禹的疆域,那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圣地,是夏商周三代文明的发源地,而今正沦陷于金人之手。 三个排比短句,以远古圣王的名义,唤起了整个民族的历史记忆。这是一种“以古证今”的雄辩术。 接着“于中应有,一个半个耻臣戎。”在这古老的圣土上,总该还有那么一个半个以向异族称臣为耻辱的人吧!“一个半个”用词极妙:不求多,只求有,只要还有一个不甘臣服的人,民族的元气就还在。“耻臣戎”三字,是全词的立论核心。“耻”是一种道德情感,“臣戎”是一种现实处境。诗人要求的是:即使暂时做不了什么,至少要感到“耻”。一个没有羞耻感的民族,才是真正不可救药的。这是诗人对当时“主和派”的尖锐批评,也是对主战派的深切呼唤。 再接着“万里腥膻如许,千古英灵安在,磅礴几时通?”中原万里,被金人占领已数十年,遍地都是“腥膻”;那些历史上为了保卫这片土地而牺牲的千古英灵,如今在哪里?那股充塞天地的浩然正气,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贯通?“磅礴”指天地间充塞的浩然之气。“几时通”三字,写尽了诗人一生最大的焦虑与期待。他不是不相信收复,他只是焦急地等待那个“通”的时刻。这排比追问,既是诗人自己的内心拷问,也是在问整个南宋社会。 末尾两句“胡运何须问,赫日自当中。”以极为雄壮的宣言收束全篇:“胡运”指金国的气运,诗人说它根本不必去占卜、去猜测;“赫日自当中”,大宋的国运如同正午的太阳,正处在最辉煌的位置,谁也无法阻挡。 这两句的气魄之大,在整个南宋词坛也是罕见的。这不是对现实状况的描述,而是对历史必然性的信念表达,这种信念的力量,来自于诗人对“理”的深信:天地间自有其运行之理,“中国”作为道义正统的所在,终究会重新崛起。 这正是这首词最动人之处:它不是一份现实报告,而是一份精神宣言。 陈亮塑像 诗人原是以“政论”名世的学者,他的词处处体现出“论”的特点,发出判断、发出号召,打破了传统婉约词的含蓄格局,其直截了当的雄辩风格,成为辛弃疾之后豪放词派的重要支脉。 这首词的六层情感,是叠加的,从愤慨出发,经过自信、隐忍、信念、悲慨,最终落在豪迈上,构成了一个从现实到信念的情感上升曲线,现实再黑暗,他始终相信“赫日自当中”。这正是诗人一生的精神写照。 六、《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赏析〔下〕 诗人的《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,是一首在屈辱中高扬信念、在现实中寄望未来的不朽词作。它以“不见南师久”的激愤开篇,以“赫日自当中”的豪迈收束,将一位出使金国的使臣的屈辱,转化为整个民族的血性与尊严,让人在感到愤慨的同时,也感到一种不可摧毁的力量在胸中升起,这正是诗人作为思想家兼词人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精神遗产。 词中最动人的,不是那些壮丽的辞藻,而是那个“耻”字,“耻臣戎”。当一个人、一个民族还能感到羞耻的时候,他还没有真正输。诗人一生都在讲“耻”,耻于偏安、耻于称臣、耻于碌碌无为。而这首词,正是他最完整、最壮阔的“耻”的宣言。 “胡运何须问,赫日自当中。”这两句问世以来,成为我们中华民族在低谷时期从不丧失信念的精神密码。它的力量,不在于它预言了什么,而在于它说出了一个人应当如何面对屈辱,不抱怨、不消沉、不低头,而以昂扬的姿态,相信太阳终会升到中天。这种信念本身,就是一种光芒。 此词与辛弃疾《水调歌头·舟次扬州和杨济翁周显先韵》、诗人另一首《水调歌头·登多景楼》并称为南宋豪放词中写“恢复之志”最著名的篇章之一,是豪放词派的扛鼎之作, 又是他“以政论入词”这一创作方式的巅峰之作,成为鼓舞民族气节的文学文本。陈存选2026、09、25 参资:360百科《陈亮/水调歌头·送章德茂大卿使虏》。 陈亮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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