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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黄公度在泉暮作比体《菩萨蛮》词 黄公度(1109-1156),福建莆田人,南宋状元,授签书平海军节度判官、兼南外宗簿。初入仕途,深受左相赵鼎赏识,而右相秦桧却对他心存芥蒂。 不久,调任泉南签幕。当时秦桧势大,盘据朝廷,一手遮天。他心忧时局,思念君王,便以比体写《菩萨蛮》词,借儿女之情,抒发君臣之感慨。 黄公度 二、《菩萨蛮》原文与翻译 《菩萨蛮》原文为: 高楼目断南来翼。玉人依旧无消息。愁绪促眉端。不随衣带宽。 萋萋天外草。何处春归早。无语凭栏杆。竹声生暮寒。 这首词可翻译为: 独自登上高楼,望断天涯,却始终等不到南飞大雁捎来书信。我日夜思念的意中人,依旧杳无音信。愁绪紧锁在眉间,无论我如何消瘦、衣带如何宽松,这愁苦都不曾减少半分。 远望天边,芳草萋萋、漫无边际。哪里的春天归去得最早呢?我默默无言地倚靠着栏杆,风吹竹林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,寒气渐渐侵入心底。 课题画 三、《菩萨蛮》的表层意思 这首词是诗人在泉幕时所作,当时诗人怀念君王,因为世人多忌,所以便以比体行文,“借儿女之情,写君臣之痛”。 我们先看词中表达的儿女之情。 这首词以“目断”二字统摄全篇,情感由外而内、由明而暗,层层递进,逐层深入。 上阕:登高望归,愁随人瘦。 “高楼目断南来翼”,以“目断”写出视线已尽而未见,是极度的失望。“南来翼”指大雁,古人以为鸿雁传书,此处象征远方来信。“玉人依旧无消息”,“依旧”二字是关键,说明不是今日无信,而是长久以来一直没有消息,以致日日盼望而日日落空。“愁绪促眉端”,愁苦紧锁眉间,“促”字写尽蹙眉之态。“不随衣带宽”,反用柳永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。 愁随人瘦 柳词写“人消瘦而心甘情愿”,诗人写“人消瘦而愁却不减”,愁苦不但没有因消瘦而消散,反而愈发深重。诗人是翻进一层:人因“愁绪”而消瘦,衣带渐宽,而眉头依然紧锁,不见有渐宽的迹象。这一“翻”,将思妇的绝望推至极处,不是“不悔”的甘愿,而是“无可奈何”的煎熬。一“悔”一“不悔”,情感方向不同;一“不随”一“终不悔”,一写苦痛之深,一写甘愿之诚,各有胜场。 上阕由“目断”到“无消息”,由“愁绪”到“不随衣带宽”,情感逐层加深。 竹声生暮寒 下阕:远望问春,无言生寒。 “萋萋天外草”,化用“芳草萋萋”意象,以草的绵延无尽写离愁的无边无际。“天外”极言其远,暗示离人远在天涯。“何处春归早”,似问非问:是问哪里的春天来得早?还是盼春归(盼人归)而不得的焦虑?所谓“春归”二字,明写季节更替,暗写盼归之心。“无语凭栏杆”,万语千言都凝滞在喉,只能无言倚栏。“无语”比“有言”更苦,有言尚可诉说,无语则是无人可说、说了也无人听。“竹声生暮寒”,傍晚时分,风吹竹林发出声响,更增添了暮色的寒意,以景结情,将内心的孤寂、忧愁和环境的清冷融为一体,暗示仕途坎坎与心境凄凉。暮色中风吹竹叶的声音,将寒意从耳入心。“生”字妙,寒非外来的“冷”,而是内心悲凉外化为环境的“寒意”。寒意从景中来,又比景更深,含蓄蕴藉,凄凉之意久久不散。 塑像 下阕由“萋萋草”到问“春归早”,再到“无语”“生寒”,由外景转入内心、由微温转入寒冷,步步逼近绝望,意境凄清悠远。 这首词以思妇登楼望归为主线,由情入景、由外入内,层层写尽期盼、失望、消瘦、无言、心寒的全过程,上阕以“不随衣带宽”翻典故而出新,下阕以“竹声生暮寒”以景结情,全词不着一“泪”,而凄凉之意满纸。 四、《菩萨蛮》的深层含义 《菩萨蛮》的表层含义确实动人,一位独居高楼的女子,望断天涯、衣带渐宽,苦苦等待着远方“玉人”的音讯,最终在暮色竹声中品味着无尽的凄凉。但是,这首词是比体,还有它的比喻义。 这个比喻义,才揭示出它的核心层面,借男女以喻君臣的传统。 传统思妇词中,女子思念的丈夫或情人,多被称为“郎、良人、夫君”或“他”,而“玉人”一词,在惯用词中,既可指代玉女,但更常用形容风度翩翩、品格高洁的男子,诗人说“玉人依旧无消息”,一位品格如美玉的男子毫无音讯,这已经暗含了诗人对某种理想人物,或政治引路人的期盼。 词中的“等待”是双重的:表层的是妻子等待丈夫,深层的是忠臣等待君王召回。 这首词的美丽动人之处,正在于它将一腔孤臣赤子的政治悲愤,完美地融化在一个美丽而凄凉的闺怨故事里,它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,这正是中国古典诗词含蓄蕴藉的美学力量的最高体现,正是宋代士大夫“借儿女之情,写君臣之痛”的典型笔法。 因此,这首词的深层含义,应是: 诗人以一位思妇苦盼“玉人”归来的口吻,委婉而深沉地抒发了自己作为被贬黜、被遗忘的忠贞之士,对朝廷的赤诚期盼,对理想的执着坚守,以及对严酷政治环境的无奈与寒心。陈存选2026、07、26 参资:360百科《黄公度/菩萨蛮》。 公在泉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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