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与义的《登岳阳楼》是南宋爱国诗歌的典范之作〔383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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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陈与义《登岳阳楼》的创作背景

陈与义〔1090—1139〕，政和三年〔1113〕进士及第。靖康二年〔1127〕，金兵攻入汴京，北宋灭亡。宋高宗南逃，建立南宋。当时，陈与义自陈留南迁避难，经湖北、湖南、广东、福建，一路南行，追随南宋朝廷。

陈与义

《登岳阳楼》作于建炎2年（1130年），诗人流落湖南，登岳阳楼时，触景生情，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动荡之痛一体涌上心头，便写下这首雄浑悲壮，气韵苍凉的悲歌。

这首诗，与杜甫的《登岳阳楼》，形成跨越300年的对话，杜甫写于安史之乱后，陈与义写于靖康之变后，是两个王朝的覆灭、两代诗人的悲吟，在同一座楼上隔空回响。

课题画

二、《登岳阳楼》原文和翻译

《登岳阳楼》原文为：

洞庭之东江水西，帘旌不动夕阳迟。

登临吴蜀横分地，徙倚湖山欲暮时。

万里来游还望远，三年多难更凭危。

白头吊古风霜里，老木沧波无限悲。

这首诗可以翻译为：

巍巍岳阳楼矗立在洞庭之东长江之西，

夕阳缓缓西下，楼阁上的旌旗静止。

我登临的地方，吴蜀在这里分开，

我徘徊的时刻，湖山笼罩在暮霭里。

为避战乱我奔波三年，行程万里，

今日登高远望是什么心绪？

登楼凭吊，我自己已是两鬓如霜，

在古树青苍中，隐含无限的伤悲。

名言

三、《登岳阳楼》赏析

这是一首七言律诗。

首联，写登楼所见，确定地理方位和眼前之景。诗人从大处着笔，首先交代地理方位，在洞庭湖的东边、江水的西边。这一句看似平常，实则极有气象，将“洞庭、江水”这两个浩瀚水系并置，为全诗铺设了苍茫浩瀚的背景。

第二句由远及近，将视线收拢到楼前。“帘旌不动”，写酒楼旗帜无风之静；“夕阳迟”，写落日缓缓西沉，暮色渐渐浓郁。帘旌的“静”，夕阳的“迟”，共同营造出一种凝滞、沉重的氛围，时间仿佛也在国难面前放慢了脚步。

名言

此联写景起兴，奠定了苍茫的基调。

颔联，写在暮色将至的时候，我登楼的地点是三国争霸的旧地。诗人以“吴蜀横分地”，用三国典故，“横分”即疆界分割，此处暗含两层意思，一是怀古，英雄争霸已成往事；二是伤今，北宋疆土已被金人割裂，诗人登临之地，与沦陷的故乡遥相对望，正是另一重“横分”。

这典故不是点缀，而是感情的催化剂，英雄争霸地，如今只剩“老木沧波”、白首吊古人，历史的苍茫感，由此而生。

“徙倚”是徘徊流连之意，而“欲暮时”再次点明时间，暮色正从四面八方合拢，这是眼前景，也是心中事，一个王朝的黄昏，也在此时降临。

名言

这是以时空交错的方法，进行怀古。

颈联，由景及身，抒写个人的身世之感。“万里来游”写流亡之远，从洛阳到岳阳，千里跋涉；“三年多难”写国难之久，自靖康元年金兵南下，至今已有三年有余。

这一联中，“还”和“更”这两个虚词极有力，“还望远”，身在万里之外，却还要登高望远，望向那再也回不去的地方，心中的执念不灭；“更凭危”，国难已如此之久，却还要倚靠在这高楼之上，承受这危惧与悲凉，甘心苦难叠加。这些虚词像一根根针线，将写景、怀古、抒情密密缝合，将感情层面，一层进一层，写出欲罢不能的悲痛。

尾联，以景结情，点明主旨。“白头”二字，触目惊心，诗人此时不过38岁，却已白头，这“白”是被国破家亡催生的，是三年流离刻下的霜痕。“吊古”，呼应颔联的“横分地”，是写诗人在风霜里，凭吊三国往事。  

“老木”是指楼前苍老的古木，“沧波”是指洞庭湖上无边的水波。“老”“苍”二字，既写物，也写人，人与物同老，心与水同苍。“无限悲”三字收束全篇：这“悲”不是一时的感伤，而是面对山河破碎、身世飘零时，无穷无尽、无可逃遁的悲凉。

全诗在时空中反复腾挪，首联写此时此地的眼前景，颔联写此地彼时的怀古事，颈联写彼地此时的身世，尾联将古今、远近、物我融于一炉，这种时空交错与融合，使短短八句诗融纳了英雄霸业、王朝兴亡、个人流离等多重维度。

这首词的悲，不是单色调的，起码有三层悲的叠加：“万里来游”、“三年多难”、“38岁而白头”，写尽身世之悲；故土沦陷、王朝南迁、北望不得归，写尽家国之悲；英雄霸业已成往事、天地悠悠、个人渺小，登临吴蜀横分地，发怀古之悲。这三层之悲，在“老木沧波”的无边景致中，融为一体，形成了沉郁顿挫、苍凉悲壮的整体格调。

诗人是一位经历了国破家亡的人，在面对洞庭湖的苍茫暮色时，从心底迸发出《登岳阳楼》悲歌。全诗以“悲”字为眼，以“老木沧波”为境，以“万里”“三年”为跨度，将个人身世之悲、家国兴亡之痛、历史苍茫之感，融铸于八句之中，诗中的“白头吊古风霜里，老木沧波无限悲”，与杜甫的“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”，是一脉相承的，都是将人生的苦难与时代的悲剧，浓缩在一杯酒、一望之中。

读这首词，最动人的不是某个句子，而是“欲说还休”的沉痛：帘旌“不动”，却比任何动作都沉重；夕阳“迟”，却终究是要落下的；诗人“无语”，而老木苍波却替他诉说了“无限悲”，这正是诗人作为杜甫之后最杰出的七律功底所在。

陈与义的《登岳阳楼》是杜甫诗风的遗韵，是南宋爱国诗歌的典范之作。陈存选2026、06、19

参资：360百科《登岳阳楼二首〔其一〕》。

陈与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