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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边寄情,古韵新声 ——杨传连篆书吴昌硕自题联评析 王履云
楹联书法,贵在文辞意境与笔墨语言的深度融合。杨传连先生所书清代吴昌硕自题联“砚如煮食味薇蕨,琴可移情听羽商”,以篆书为之,恰如其分地诠释了文人雅士以砚为田、以琴为伴的精神追求。此作已珍藏,吾试从取法渊源、笔墨特征、文心相契三个维度,对这件作品进行专业评析。
一、取径清贤,渊源有自
先生的篆书创作,深植于清代篆书复兴的沃土之中。其用功于秦汉碑碣与清人篆书,尤对邓石如、吴让之、赵之谦等大家多有研习,入古已深,气息雅正。清人篆书,尤其是邓石如开创的“清篆”一派,打破了宋元以来篆书创作萎靡不振的局面,以笔墨写篆而非描摹刻石,赋予篆书以鲜活的生命力。杨传连先生深得此中三昧,其篆书线条沉劲有力,结体端严而不失灵动。
此联篆书,胎息于“清篆”正脉,尤其受到吴让之“秀雅灵动”风格的影响。吴让之篆法以用笔舒展流美而内蕴刚劲著称,结体圆转婉通而骨气清健。先生深窥其堂奥,复能自运机杼,将清篆的秀逸与汉碑的古厚融为一体,形成了既具庙堂之气、又含书卷之韵的独特风貌。这种取径清贤而不泥于古人的创作态度,正是其书法艺术得以不断精进的根本所在。
二、笔墨内美,清刚为骨
“砚如煮食味薇蕨,琴可移情听羽商”一联,在笔墨表现上充分体现了先生“方正清刚”的审美追求。其篆书用笔,以中锋为主,起笔藏锋含蓄,如老衲入定,气息深稳;行笔中段扎实,似劲弩筋发,力透纸背;收束处自然提起,绝无抖颤描画之习。这种“棉里裹针”的质感,正是清贤篆法追求的境界——外示冲和,内含筋骨。
在用笔的细节处理上,杨传连先生尤见功力。其线条圆润而不失筋骨,挺拔而不涉僵硬,横画平直有力,竖画圆劲饱满,转折处方圆兼施,自然流畅。这种用笔特征,与其长期临习《张迁碑》《礼器碑》有着密切关联。《张迁碑》方整劲挺、棱角分明的特点,被他巧妙地融入篆书创作之中,使原本以圆转为主的篆书增添了方折的刚健之气。
结体方面,先生此联篆书以纵取势,字形修长亭亭,重心略上提,若寒梅立雪,风姿独绝。“砚”“煮”“味”“琴”“移”“情”诸字,结构匀称而生机内蕴,布白疏密得宜;笔画繁者不见拥挤,简者如“如”“商”等字,虽盘曲数转而气韵饱满,毫无松懈之感。这种“以纵取势”的结字方式,既继承了清篆修长的体势特征,又融入了他对汉隶方扁结构的理解,形成了独特的审美趣味。
更为可贵者,先生深谙“篆参籀势而质古,隶参篆势而质古”的书法通变之理。其篆书创作,往往融隶法于其中,笔画方圆兼具,沉实雄厚,有意弱化轻重粗细的对比,追求平直、遒逸、拙朴、古厚的审美意趣。这种“以隶补篆”的创作手法,使其篆书既保持了古文字的典雅庄重,又增添了笔墨书写的灵动自然。
三、文墨相契,意境交融
楹联书法创作,最难之处不在笔墨精工,而在文辞意境与书法语言的深度契合。吴昌硕此联,上联言砚:“砚如煮食味薇蕨”,以砚田耕耘比作隐士采食薇蕨,表达了安贫乐道、淡泊名利的文人操守;下联言琴:“琴可移情听羽商”,借古琴弹奏抒发情感、陶冶性情,体现了音乐与心灵的共鸣。杨传连先生以篆书书写此联,正是文体与书体关系的深刻体现。
从审美调性来看,篆书之古雅高华,与联语中“砚田”“琴韵”的清雅意象天然同调。若易以雄强之北碑,则失其清远;若代以狂放之草书,则损其静气。先生选择篆书作为此联的表现形式,其审美判断之精准,由此可见一斑。在具体的笔墨处理上,他更是力求与文辞意境相契合:书写“砚”“煮”“味”等字时,用笔干净利落、不激不厉,恰好映现“煮食薇蕨”的简朴清雅;书写“琴”“移”“听”等字时,线条流转富于韵律感,仿佛笔锋在纸面上奏响一曲无声的乐章。
这种文墨相契的创作境界,与先生深厚的文学修养密不可分。他长期从事教育工作,饱读诗书,雅爱诗词,曾担任六安市诗词学会会长,诗文多有佳作。其自作诗《元日抒怀》云:“墨浪诗情又一年,欣将来日托前贤。清声且把辞章颂,高致常随法帖牵。”这正是他以诗书涵养笔墨、以学问滋养艺术的真实写照。深厚的文学积淀,使他能够深刻理解联语的文化内涵,进而以最恰当的笔墨语言加以呈现。
先生的书法创作,以艺修身,字如其人。是其人格修养与精神追求的集中体现。清代刘熙载在《艺概·书概》中提出:“书,如也。如其学,如其才,如其志,总之曰如其人而已。”这一论断在先生的艺术实践中得到了充分印证。
在当下书坛,不乏为求“个性”而解构传统、为标“创新”而故弄玄虚的现象,其结果是气格羸弱、精神贫乏。先生的书法创作,始终保持着对传统的敬畏与虔诚,不为时风所动,不随流俗所转。他以皓首之诚忠实临摹,切实学厚技法,辅之以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的历练,夯实书艺之内涵。这种从艺态度,在浮躁之风盛行的当下,尤为难能可贵。
(王履云 合肥市书画收藏家 扵农历二月十九吉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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