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牧笔下的杜秋娘悲剧形象的社会意义〔360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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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《杜秋娘诗》媲美《琵琶行》

杜牧的《杜秋娘诗》，为唐诗长篇名作。诗人描写杜秋娘一生的升浮沉沦遭遇，同情她在权力斗争中任人摆布的命运，进而感叹世事沧桑、人生无常，并借以抒发自己壮志难酬的失意哀伤之情。这与白居易《琵琶行》感伤歌女，又自伤沦落，非常相似。

杜牧

《杜秋娘诗》，为五言古体长诗。诗前有小序，全诗112句，可分两大段，前段60句，描写杜秋娘的人生遭遇；后段52句，感叹世事沧桑、人生无常。

二、诗前小序，介绍写诗的缘起

《杜秋娘诗》小序，介绍写诗的时间、地点和缘起。唐文宗大和7年〔833〕春，杜牧31岁，当时在宣歙观察使幕中，奉沈传师之命赴扬州，聘问淮南节度使牛僧儒，他沿水路东下，经过镇江时，专程采访了杜秋娘。

杜秋娘

这次采访，杜秋娘传奇的历史，坎坷的命运，极大地震撼了诗人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眼前这位孤苦困穷的老媪，竟是他仰慕已久的女神般的杜秋娘！一时间，他思绪万千，心潮难平，于是通宵未眠，草成《杜秋娘诗》；原打算效仿《长恨歌》，写一篇《杜秋娘传奇》，然而笔随诗意，却跟《琵琶行》一样，写成伤世感己的诗篇。

诗人采访得知，杜秋是一位镇江姑娘，称她“娘”者，兼有“姑娘、歌姬、娘娘、傅姆、大娘”之意。她15岁，献舞镇海诸侯李錡，成为他的侍妾，因美貌善舞，很受喜爱。

后者野心家李錡叛乱被诛，杜秋籍没入宫，又受到宪宗宠爱。穆宗即位后，敬重杜秋，任她为小儿李凑傅姆，负责教导和养育皇子。李凑渐长，封为漳王。

当时宦官当权，奸宦郑注诬告宰相宋申锡，说他排除异己，指控漳王是他的后台。于是，漳王李凑获罪，废黜王号，削去封地，杜秋被遣返故里。

依据《杜秋娘诗》前段描述，杜秋的人生被动地接受了四个角色的转换。后面试作简介。

三、她先是一位能歌善舞、文才风流的少妇

《杜秋娘诗》开头写：

“京江水清滑，生女白如脂。

其间杜秋者，不劳朱粉施。”

在山青水秀的镇江，有个杜秋姑娘，她天生丽质，美白如脂，又能歌善舞，风采动人，艳冠李錡后院，深受他的宠爱。

她手持玉杯劝酒，李錡欣然承欢，又令之起舞。她且歌且舞，深情唱道：

“劝君莫惜金缕衣，劝君惜取少年时。

花开堪折直须折，莫待无花空折枝。”

旋律优美，舞姿蹁跹，怡情悦目，扣人心弦。

杜秋娘

四、她又是一位备受宠爱、雍容华贵的皇妃

李錡反叛被诛，杜秋入籍进京，她流着眼泪，被迫离开“落曰吴江渡”的故土，又来到“霸桥绿杨垂”的新天地，众女囚拜见唐宪宗时，皇帝“盼眄独依依”，又独自宠爱着她，封为秋妃。

她怀着对新主的敬畏，羞愧地“低鬟认新宠”，也终于“窈袅复融怡”了。

从此，她命途逆袭，贵为宠妃。椒房垂锦，镜妆饰龙，壁门月照，桂树参差，富丽堂皇，美仑美奂。她出行时，“红粉羽林仗，独赐辟邪旗”，排场如皇帝；她归来时，烹食豹胎，厌甘腻肥，雍容大度，已不觉得美味了。

而后宫椒房，佳丽三千，她虽受宠，也难免独守。此时此地，夹城生苔，南苑雁飞，她眼望着“金阶露重”，无聊地“闲捻紫箫”，独自奏吹，舒解心中的一丝忧郁烦闷。

据国史记载，她的形象则更加光辉。那时节，杜秋16岁，宪宗27岁，一个漂亮聪慧，一个雄姿英发，两情融洽，琴瑟和鸣。她是宪宗的信宠秋妃，又身兼政治助手、机要秘书，她智慧贤良，风华绝代，在整个元和中兴岁月中，她一直是皇室政治团队的核心成员，她的政治影响力，不啻宰相。他俩的结合，毫无疑问，是一章爱情传奇，也是一段政治佳话。在帝国臣民的心中，杜秋是那个时代的传奇的风云人物。

杜秋娘

五、她还是漳王的辛勤尽职的老师兼保姆

进宫15年后，“咸池升曰庆，铜雀分香悲”，老皇帝去世，新皇帝登基了。穆宗敬重秋妃，任为皇子李凑傅姆。这时，诗人转换写法，正面写皇子茁壮成长，以此来烘托杜秋，从侧面写她的辛勤与执着。

在杜秋做傅姆的十几年里，小皇子健康成长，他长得虎头虎脑，茁壮如天人；武帐伴父皇，惊讶试兵戈；渐长弃竹马，稍出戏斗鸡；佩冠好威武，侍宴坐瑶池，眉眼宛如画，神采映朝霞；皇子封漳王，感恩谢傅姆。眼看着漳王仪表堂堂，她心里充满着做傅姆的欣慰。她是一位称职的保姆，又是一位合格的师傅。

六、最后写杜秋沦为无依无靠、孤苦伶仃的穷困老媪

然而，诗人写道，“一尺铜偶人，江充知自欺”，谁料道，专权的宦官诬告，致使漳王获罪，傅姆也遭遣返。

杜秋出宫时，“回首尚迟迟，四朝三十载”，似梦又非梦，她满腔凄楚，老态龙钟，连潼关旧吏、吴江舟人，也认不出她就是风姿绰约的杜秋了。回到镇江故居，四邻已改，家园草盛，茕茕孑立，满自凄凉。入冬无衣，借机自织一匹粗布，方缝制了御寒衣服。

这个时候，杜秋这个人物，经宪穆敬文四朝，历时三十年，正值藩镇割据，宦官专权时代，时局动荡，人命危浅。她曾是一位美丽的少女、风流的宠妾、华贵的皇妃、辛勤的保姆，几经周折，却一切都化为乌有，如今剩下的只是一个无依无靠、孤苦伶仃的穷困老媪了，世事沧桑，命运无常，令人感叹。

杜秋娘这一悲剧形象的意义，不只包含着杜秋娘一人的身世之叹，还有着十分丰富而深刻的内涵，因此，诗人写完杜秋娘，又用了52句，几近全诗一半，写了后段感叹。

杜牧

七、全诗后段，感叹世事沧桑，人生无常

在全诗后段，对弱女子杜秋命途无常的历史，诗人产生了人生无常的感喟：“变化安能推？”人世的变化怎么能推测预知呢？

于是，他一口气列举七个女人，在血腥的权力斗争中，身不由己，升降浮沉，历尽磨难，宠辱难测；又列举十一个男人，在复杂的政治舞台上，冒险犯难，穷通进退，也只能听天由命，谁也不能事先预知自己的未来。

诗人感伤于此，心生迷惑，又一连提出六个问题，问天问地向自己，“地尽为何物？天外复何之？指何为而捉？足何为而弛？耳何为而听？目何为而窥？”在那个时代，限于科技水平，这些都是无法解答的问题，于是他说，“己身不自晓，此外何所惟？”

因此，诗人写了《杜秋娘诗》，寄寓了对世事沧桑的感慨，对人生穷通的叹息，忧愁时独自翻阅诵读，聊以自叹自慰而已。

八、前后交融，感情深沉

前段描写的杜秋，是客观历史事实，为后段议论的基本依据；后段引发的议论，为诗人主观认识，是对客观事实的引申、发挥和深化，前后交融，相辅相成，内容厚重，感情深沉，剪裁得当，结构完整，堪为名篇。陈存选2026、01、18

参资：360百料《杜牧·杜秋娘诗》。

原文：拙作《杜牧笔下的杜秋娘悲剧形象及其社会意义》。

牧童遥指杏花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