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戍》是一首在战火中写就与望见的五律〔409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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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刘基，明初政治家、文学家

刘基〔1311—1375〕，字伯温，浙江青田人，明初政治家、文学家、军事家，明初诗文三大家之一。

年少好学，过目不忘。至顺4年〔1333〕举进士，历任高安县丞、行省职官，因遭排挤，愤而辞官，回乡著述。

刘伯温

至正20年〔1360〕，应朱元璋之请，历任谋臣、御史中丞兼太史令，为明初功臣。洪武4年〔1371〕，被谮回乡。洪武8年，卒于故里。

著作颇丰，有《诚意伯文集》20卷，收有赋、骚、诗、词1600多首、各种文章230余篇，主要作品有《郁离子》《卖柑者言》，及诗词《春蚕》《五月十九日大雨》《梁甫吟》《古戍》等。

课题画

二、《古戍》原文与翻译

《古戍》原文为：

古戍连山火，新城殷地笳。

九州犹虎豹，四海未桑麻。

天迥云垂草，江空雪覆沙。

野梅烧不尽，时见两三花。

这首诗白话译文为：

古老的戍楼连接着遍野的山火，

新攻占的城池传来震耳的胡笳声。

九州大地上仍有虎豹横行，

五湖四海内尚未恢复桑麻耕作。

远处的天边，衰草与孤云相接，

俯视江面，只有白雪覆盖的沙滩。

野地的寒梅并未被山火烧尽，

偶尔还可以看到两三朵盛开的梅花。

野梅烧不尽，时见两三花

三、《古戍》的写作背景

这首诗作于至正20年至27年（1360—1367）之间。此前刘基为元臣，未入朱元璋幕府，不可能有诗中积极的情绪。而1367年朱元璋称吴王后，刘基任御史中丞兼太史令，从此脱离军旅生活。

正是在此期间，刘基参谋军事，削平江南群雄，多次亲临前线。诗中的“古戍”并非北方边塞，而是江南的险隘古堡。当时朱元璋以应天（今南京）为根据地，东有张士诚、方国珍，西有陈友谅，南有陈友定。作为朱元璋的重要谋士，刘基身处四战之地，这首诗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写就的。

年轻刘伯温

四、《古戍》赏析〔上〕

这是一首五律，八句四联，按“所见—所想—所感—所望”的脉络推进。四联之间，由眼前的烽火笳声切入，推及整个时局的忧虑，再回到眼前荒凉的江山，最后以梅花绽放的意象收束，完成了从“战乱”到“希望”的转换。

首联：描绘一幅战后的惨烈图景。

起笔便是“古戍连山火，新城殷地笳。”这里“古戍”点明地点，古老的戍楼；“连山火”写烽火连山，烧红了半边天，既是战场遗迹，也暗示战事的激烈。“新城”与“古戍”对举，暗示此地经历了拉锯式的争夺，城池随坏随筑。

“殷地笳”写号角声震天动地。“殷”字极有力量，写出了笳声的深沉、厚重，仿佛这两句从视觉（连山火）与听觉（殷地笳） 两个维度铺开，虽未直接描写两军交锋，但战后的惨烈已可想见。

接着，由眼前所见的局部场景，推及整个时局的忧虑。

颔联，“九州犹虎豹，四海未桑麻。”“虎豹”指割据群雄及一切祸害百姓的势力。“犹”字充满惋叹，这些恶势力仍在横行，未能根除。“未桑麻”指人民无法从事正常生产。“未”字同样饱含遗憾，四海之内仍无一块土地恢复农事。

这两句之间隐藏着因果关系：正因为“九州犹虎豹”，所以才导致“四海未桑麻”。诗人渴望扫除“虎豹”、恢复“桑麻”的壮志雄心，已在不言之中。

再接着，笔锋收回，再次落笔于眼前实景。

颈联，“天迥云垂草，江空雪覆沙。”“天迥”写原野的空旷使天空显得格外高远；“云垂草”写天边淡云与衰草相接，望去仿佛云从草中垂下。“江空”写江面上空荡荡的，不见渔船商旅；“雪覆沙”写白雪覆盖着沙滩。

青年刘伯温

这一联写得冷峻凄绝。诗人身居戍楼之上，远望天边，只见孤云衰草；俯视江面，唯有白雪黄沙。人烟、舟楫、村市都哪里去了？此处无言，而战乱带来的民生凋敝已在景中。

最后，这是全诗的转折与升华，在一片肃杀惨淡之中，诗人发现野地里的寒梅并未被战火烧尽，仍能看到两三朵花在绽放。

尾联，“野梅烧不尽，时见两三花。”“野梅”的“野”字别有意味，它不依赖人工栽培，在荒僻之地独自开放；它未被“山火”烧绝，以“时见两三花”的姿态昭示着生命力的顽强。

此联化用白居易“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”的诗意。白诗借原上草讴歌顽强的生命力，而诗人则是借野外梅花表达平定四海、安定天下的信心。“野梅”既是实景，也是象征，它代表战火中不可摧折的生机，也暗示着严冬过后春天必将到来。

五、《古戍》赏析〔中〕

1. 对仗工整，自然浑成。

全诗四联均为对仗。首联“古戍”对“新城”、“连山火”对“殷地笳”；颔联“九州”对“四海”、“犹虎豹”对“未桑麻”；颈联“天迥”对“江空”、“云垂草”对“雪覆沙”。然而这些对仗并非为求工巧而硬凑，而是因为所见所闻皆为战乱信息，自然构成骈偶。

2. 虚实相生，层层推进。

全诗在“虚”与“实”之间交替推进：首联写眼前实景（古戍、山火、笳声），颔联转入虚写（九州、四海），颈联回到实景（天迥、江空），尾联以虚实交映的梅花作结。这种“实、虚、实、虚相生”的结构，使全诗既有现实之厚重，又不失意境之深远。

3. 融情于景，不言而言。

诗中几乎没有直抒胸臆的句子，情感全部通过景物呈现：烽火笳声写战乱的惨烈，虎豹桑麻写时局的忧虑，云草雪沙写江山的荒凉，野梅两三写希望的微光。诗人想要说的“志”，在景物中自然浮现，“我”与“景”之间没有隔阂，眼中所见与心中所想相互激励。

4. 古朴沉郁，慷慨苍凉。

诗人诗风以“古朴雄浑，慷慨苍凉”著称，《古戍》最能体现这一风格。全诗语言毫不雕镂，却气象雄浑；基调沉郁，却不失昂扬之气。这正是刘基作为政治家兼诗人的独特之处，他在文学上提倡汉唐文风，此诗即有杜甫“沉郁顿挫”之风韵。

纪念馆

六、《古戍》赏析〔下〕

这首《古戍》的情感是多层叠加的：战时之忧、民生之痛、胜利之望三重情感，在诗中层层递进。诗人既是战争的参与者，也是民生的关怀者；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，也有对未来的执著信念。“野梅”之所以动人，是因为它出现在“天迥云垂草，江空雪覆沙”的最萧瑟之处，在那样的背景中，两三朵梅花，已是整个春天的誓言。

刘基的《古戍》是一首在战火中写就、在废墟上望见的五言律诗。它以“古戍连山火”的惨烈开篇，以“时见两三花”的希望收束，在四联对仗之间完成了从“所见”到“所望”的完整抒情。

诗中最动人的，是那个“烧不尽”，大火可以烧遍山野，却烧不尽梅花；乱世可以摧毁桑麻，却摧不毁人心中的信念。“野梅”之为“野”，正在于此：它不依赖任何庇护，在焦土之上、冰雪之中，自顾自地开出两三朵花来。

刘基后来辅佐朱元璋完成统一大业，“四海桑麻”的理想部分实现。而这首诗，正是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，以诗人的眼光和谋士的心胸，对“春天必然到来”的一次确认。它告诉我们：真正的希望，不是对现实的盲目乐观，而是在看清了“九州犹虎豹”的残酷之后，仍然相信“野梅烧不尽”的必然。陈存选2026、11、06

参资：360百科《刘基/古戍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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